“城南晚市” 点亮老城一角
温州的夜，是从烟火气里醒过来的。
温州城南立交桥下，一片暖黄色的灯火驱散了立交桥巨大的阴影。晚风裹着食物的香气，从42个摊位间穿堂而过。铁板上的牛肉嗞嗞作响，汤锅里的鱼头咕嘟翻滚，手打柠檬茶在杯子里撞出碎冰的脆响。
这里叫“城南晚市”，一个开在桥下的晚市。在社交媒体上走红后，这里成了温州年轻人夜生活的热门去处。有人驱车半小时从新城赶来，只为吃一口网红鱼头；有人在桥下的露营椅上坐一整晚，吹风、听歌、和朋友碰杯。有人在微信朋友圈写道：“商场里的夜晚太安静了，这里才有温州该有的热闹。”
从烧烤摊主到晚市主理人
“城南晚市”的主理人杜沐晨，是个“95后”。
他在立交桥附近的水心住宅区长大，摆过路边摊，卖烧烤，一顶帐篷一张折叠桌，在温州的夜色里讨生活。“那时候并不轻松，经常要换地方。”他回忆起那段日子，语气平淡。也正是这段经历，让他练出了两样本事：一是懂吃，二是懂流量。靠着抖音拍视频、做直播，他的烧烤摊在网络上火了，慕名而来买油边的年轻人围得小摊里三层外三层。
后来，靠着卖烧烤积累的第一桶金，他又在松台街道辖区内的丁字桥，把一栋老旧的危房改造成了一家西餐厅。复古的装修、精致的菜品、适合拍照的氛围，让这家叫“moon”的店迅速在抖音和小红书上走红。正是这个项目，让街道注意到了这个有想法、有执行力的年轻人。
2024年，松台街道的干部找到杜沐晨，谈了把城南立交桥下改造成夜市的构想。杜沐晨几乎没有犹豫。一方有盘活闲置资产、破解治理顽疾的决心，一方有打造老城新地标的情怀、说干就干的劲头，双方一拍即合。杜沐晨说：“我从小在这儿长大，这里是家。我想让这片被遗忘的地方重新亮起来、暖起来，也想给当年和我一样漂泊不定的摊友们，一个安稳的‘家’。”
从“灰色地带”到“网红夜市”
桥下空间是怎样变成夜市的？街道干部回忆起那段日子，用的词是“头疼”。
城南立交桥建于1998年，地处城郊接合区域，人员流动大，桥下空间的管理压力与日俱增。有关部门每年都投入大量精力清理维护，但经常是前脚治理完，没多久又恢复老样子。
2024年初，经济下行，流动摊贩越来越多，市容管理的担子更沉了。街道开了几次会，主要领导拍板：与其堵，不如疏。把桥下空间用起来，把摊贩引进去，统一管理。
街道相中了杜沐晨，杜沐晨也接过了这副担子。但真正干起来，难题才一个个浮出水面。
1.4万平方米的桥下空间，水电管网一概全无。街道工作人员化身“协调员”，在区综合行政执法局、市政、水务、电力、电信等部门之间来回奔走。街道主要领导多次出面，带着方案逐个部门对接，推动审批流程加速。光铺设电缆和水管，就磨了四五个月。杜沐晨团队前后投入近300万元，才完成了水电、排污等全套基础设施。
2024年末，“城南晚市”开门迎客。各个摊位，品类各不相同。这是街道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，避免同质竞争，也让摊主之间多了几分亲切。每家店铺明码标价，后厨装着油烟净化器，配备灭火器。噪声控制、食品安全、消防安全，街道的监管“全过程介入”。
“我们不是把场地租出去就完事了。”杜沐晨说，“商户怎么管、投诉怎么处理，街道和我们都在边做边学。三个月一评估，经营不善的就换，不合规的就改。一开始没经验，合同一签就是五年，后来发现问题了，才慢慢建立优胜劣汰的机制。都在慢慢摸索。”
让老城烟火延伸至更多角落
“城南晚市”火了，比预想中还要火。自去年12月25日试营业以来，摊贩累计营业额已达1200万元。
走进“城南晚市”，会发现这里的摊主脸上总带着笑意，招呼客人透着一股热络劲儿。杜沐晨说，每个摊主都是他亲自面试的，“要面善，给客人亲切感。我们想要的，就是那种老城邻里的温暖氛围。”
夜市里好几家摊位，人气都很旺。杨八妹的“老谷秘制鱼头”在永嘉做了8年，龙桥码头一带小有名气，搬到桥下后，一天能卖出200多个鱼头，开业至今已经卖了快4万个。老板娘说：“和客人离得近，忙起来特别有劲。”一旁的“旗开小吃”专做炒粉干，有客人第二次来，这回带上了朋友，说就是冲着这口“小时候的老温州味道”。手打柠檬茶一晚上出杯400多杯，火锅、海鲜锅贴、鸡尾酒……42家小店各有各的风味，谁也不抢谁的生意。
街道干部给记者算了笔账：夜市实现了社区经营性创收，每年为社区带来12.9万元租金；原来街道每年在桥下投入的保洁、巡逻等约20万元费用，现在由运营方承担了。
但更让大家感到欣慰的，是人气的回归。家住新城的“95后”陈彬，在抖音上刷到视频后，约上朋友驱车半小时赶来。“这里有风，有歌，有锅气，感觉特别自由。”这样的评价，在社交媒体上还有很多。
夜市的名字“城南晚市”，取自城南立交桥的地理位置，也带着怀旧的意味。这片叫“水心”的区域，名字源于南宋思想家叶适。他晚年定居于此，自号“水心居士”，曾写下“有林皆橘树，无水不荷花”的诗句。水心曾是温州市区最大的住宅群，街巷里弄，烟火鼎盛。然而，随着城市东拓，老城中心地位旁落，原住民迁出，夜晚越来越安静。街道干部感慨道：“如果没有这个项目，这一带晚上8点后基本就没人了，也算无心插柳。”
夜渐深，桥下的灯带依然亮着。街道干部告诉记者，“城南晚市”只是一个起点，接下来松台街道还计划引入社会力量，把周边一些闲置老房也利用起来，引入温州小吃、老茶馆等业态，打造一些让年轻人愿意来的消费场景，让老城的烟火气慢慢延伸到更多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