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不起的霉苋菜梗
章太炎出生在杭州市余杭区仓前,他寓居上海时,有段时间没有什么固定收入,一家人日子过得拮据。好在慕名而来求他写字的人很多,有时他也会收一些润笔费。
不过章太炎性情率性,即便是夫人已经收了润金,倘若他兴致全无,也坚决不肯动笔,所以求得他的墨宝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但有一个人例外,他就是画家钱化佛。钱化佛每次来求墨宝,会顺便带一包紫黑色的臭咸蛋,章太炎看到臭咸蛋十分高兴,他知道钱化佛的来意,就问:“你要写什么,只管讲。”钱化佛立刻拿出早准备好的白纸请大师挥毫,而且有时还会提出额外要求,比如要用“章太炎”三字落款,不要用“章炳麟”,大师不出一声,一挥而就。
隔了几天,钱化佛又会带来一罐极臭的霉苋菜梗,章太炎见到后顿时乐不可支,对钱化佛说:“有纸只管拿出来写。”另外,钱化佛还会带臭花生、臭冬瓜来投其所好,前前后后居然得了章太炎一百多张墨宝,看来这些霉苋菜梗、臭咸蛋远比金钱更管用。
和章太炎一样,很多杭州人也“嗜臭如命”。虽然我同为杭州人,但遇到此类食品,还是敬而远之,尤其是遇到臭上加臭的“蒸双臭”,恨不得戴上防毒面具。
为什么这么多老杭州人如此喜爱这些重口味的食物?
杭州的饮食口味杂糅,在城市文化不断交融的过程中,也产生了口味的融合。杭州人爱吃霉苋菜梗之类食物的习惯,既与本地饮食传统有关,也可能受邻近绍兴影响,毕竟两地交界,人员往来频繁。
绍兴人杰地灵,是大文豪鲁迅的故乡,绍兴的食物以“霉臭”闻名全国,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“绍兴三臭”,它包括了能让章太炎服服帖帖的霉苋菜梗、臭冬瓜以及臭豆腐(也有把霉千张列入三臭的,这里以章太炎的说法为准)。
霉苋菜梗的做法是先将长且老的苋菜梗切成段,浸泡、加盐入坛发酵,待坛内卤汁臭味浓烈时,苋菜梗就可以拿出来蒸了,通常是配小海鲜、毛豆或豆腐。至于霉苋菜梗到底好不好吃,这完全看个人喜好,正所谓“汝之蜜糖,彼之砒霜”。
气味强烈的发酵或腌制食物,全世界都有。在绍兴除了“三臭”外,还有臭毛豆、霉千张等,在安徽有臭鳜鱼,东北有臭大酱,柳州有螺蛳粉,北京有豆汁儿,而国外如瑞典的鲱鱼罐头更是堪称“生化武器”。
这些“霉臭”食物,在国内最广为人知的要算臭豆腐了,在景区的小吃摊前,常有小贩兜售,有人吃得过瘾挪不开步,有人远远地绕道而走。绍兴臭豆腐的做法是把豆腐在霉苋菜梗的卤水中浸泡一天后,拿出来放油锅中一炸,外脆里嫩,亦香亦臭。长沙的臭豆腐表面呈黑色,炸制后外焦里嫩,配上蘸料,鲜香麻辣;安徽的毛豆腐经过发酵后表面布满了白色的绒毛,油煎后浇上酸辣味的酱汁,鲜香可口。
为什么一样食物能既臭又香?当我们吃东西时,食物气味会从口腔进到鼻腔后部。这种“从里面闻到”的气味,和直接用鼻子闻的感受不一样,这也造就了有些食物闻起来臭,吃起来香的独特体验。
当我们把人们热衷于“霉臭”口味这件事,放入经济的视野中,会得到更多有趣的答案。
发酵是一种储存食物的方式,它能让食物延长保质期,在没有冷藏技术的时代,这种储存食物的方式可以帮助人们度过食物匮乏的季节。
在过去的数千年时间里,这些“臭烘烘”的发酵食物就是用这样神奇的方式,为社会的延续发挥着重要作用。
